Eita_η

三流写手,劣等爱人。http://weibo.com/APieceOfEita

Pharah-Bedouins

-法芮尔·艾玛莉个人向
-随笔两篇,有前后时间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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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awi.阿拉伯语,译作荒原上的游牧民。

我早已习惯了北非的风沙和鹭鹰,但这几乎只存在于上个时代的纪录片中的放牧风俗和部落酋长制度仍是激起了我的好奇。临时搭建的棚屋和营地,商人堆放的丝绸和粮食,都给我一种回到了母亲所经历的那个年代的错觉。

伊斯兰教于贝都因族中的地位神圣,为了在驻扎期内与部落酋长“舍赫”(shaykh)相处融洽,不得不迎合逊尼派的教义。身穿白色头罩巾和各式奇异但美妙多彩的装束,端坐着感受细腻的漆料由温暖的指尖触摸而涂抹在面上(与动用冰冷机械的纹身不同,更像是一场以自我为画布的虔诚仪式,灵与肉的交融)。

这些都出于我本人的意愿,猛禽机甲亦被送去进行了修理和涂装。虽然依旧保持着远古的风俗,但科技化不可阻挡地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他们。

接回机甲时并未吝啬口中的赞叹。“它成了一件艺术品。”最终导致作战时都有意无意地呵护自身战甲上的金红图案,不过依旧收获了骠勇善战的称赞和勇者的敬称。

即便如此仍有不快,最开始发现伊斯兰教中对女性的约束并不合自己口味以及方便作战,纵使强迫女性遮盖自己是抱着善意的保护意味的规定。
无人能强迫自己的意愿,因此就连头巾也没有完全遮挡住面部而只是在头顶起防风沙的作用,浑身上下的宽松装束更加接近于男子的。
虽然由此收到了一些异样的眼神和侮辱性的评价,但在一两场干净利落的决斗和战斗之后,仅剩下一致的尊敬目光和形容无畏之人的“姆鲁族”称号。

不禁对这种纵然落后但豪侠作风的部落制度生出了些许向往。


我与舍赫相对而坐于同一顶毛毡营帐内,面前的木矮桌上摆着丰盛的鲜奶乳酪、枣椰和各式美味特产。
他有深邃而凌厉的双眼以及部落族人的浓厚胡须,他始终以贵客之礼对待我和我的小队,对此我不甚感激,并重复自己只是在尽自身的职责和义务。

烛光暖黄,我在细微的噼啪声中注视着酋长进行晌礼,我虽不信教但依旧对于这类虔诚的信仰抱有打心底的尊敬,他们与信念相同,都是灵魂的支柱。
我们共同的话题有战斗、自由和自然,我们赞美尼罗河的哺育和骆驼的友谊。他好奇我的猛禽机甲,我在身上的披挂式长衫和红白灯笼裤比划各个构造部位来跟他解释那并不是魔法或是神力。

然而在我抬臂演示袖枪发射震荡弹的机关时,身下大地突兀传来的震撼把我们两人都吓到了。我们立刻反应过来是敌人来袭,迅速起身到帐门时整个营地已经一片混乱,有眼中冒着红光的智械机兵自空降仓中冲出,甚至能眺望到更远处的落点有重型机甲正在进行组装和启动。

部落的战士全部迅速地投入了战斗,我与酋长打了个招呼表示我要前往己方飞艇的整备室穿戴机甲。但他抬手示意我稍等片刻,转身回到营帐又出来时将一柄镌刻着繁复花纹的贝都因弯刀和长管手枪。

点头道谢接过人的好意,有些惊讶地发现无论刀枪都是经过科技强化的利器,将手枪和刀鞘插入腰侧,拔出弯刀转动手腕(有些笨拙地)以军刺的方式挥舞,刀刃映射出锋锐的流光,出乎预料的,相见恨晚似的顺手。

“将这礼物送予你,贵宾。在你回到你的鹰神的旁侧之前,不妨接受一下真主的庇佑。”看来他终是没听进去我的解释。

与大多数都背诵古兰经的埃及人不同,对自己熏陶最深的神明还是母亲口中的远古诸神,嘴角扬起真挚笑意,将刀入鞘行礼。

“太阳照耀着我们。”

暂且别过,转身离开。
正午骄阳熊熊耀眼,此刻只应专注投身战斗。



-After three days
-Khartoum


『لا تلعن الخوف، لأنها سوف شارب حواسك عند الاقتضاء』-
(“请勿诅咒恐惧。因它必要之时,会锋锐你的感知。”)

『لا أخاف من الموت.لأنه في هل لا يستطيع التنفس، لن أزعجك.』-
(“请勿害怕死亡。因它在你尚能呼吸之时,不会打扰你。”)

这是一位穆罕默德,他是公司安排给我的同伴和导游,我判断他也是一位战士。他的脸上有狭长和细碎的伤痕,在深色的皮肤上反倒显得浅嫩而并不狰狞了。

在接到传唤前我可以四处逛逛,也算是小一段假期了。

穆罕默德刚刚完成他今日的晨礼,四次虔诚的伏地叩首令他的额前和手掌上沾了些灰黄的沙土,然而他起身后,带着的信教者的沉静和洞察,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我以为是我面上还未洗掉的贝都因族战纹引起了他的好奇,但在我做出解释前,他先开了口。
“你经历过死亡。”

我一开始十分不敬地认为他有点神棍,只是随口回答:“是。毕竟我是个军人。”

他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些,是你所爱之人的生命。”他的口音浓厚到单词发音含混,语速又十分的快。但我依旧听出了他的意思,并因此沉默了下来。
但半晌之间,穆罕默德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
我只好把视线撇向土窗外的街市,一边说:“是。…我在很久前失去了我的母亲。”

他喃喃了几句祷词,然后突然用阿拉伯语卷着舌头飞快的吐出了两句话。我勉强能够听懂,点了点头感谢他的诫言。我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但伤口仅仅是结了痂,被人掀开还是要作痛。因此我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也知趣的开始履行他原本的职责,我们没再浪费多少时间就出发了。


我没带什么行李,猛禽机甲在任务结束后交由公司的大部队运输。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旅行背包和飞行员夹克。但在穆罕默德的建议下我接过了一个苏丹人摊主递来的白布,再次像一个阿拉伯男性一样把它缠在头顶上。

喀土穆并没有大型的现代化商城,那些眼花缭乱的高楼大厦与这片土地并不怎么合拍。本地的阿拉伯市场集中区“恩图曼”的出售的商品大多是也都是本国的产品,手工艺品和日常生活用品。甚至没有电子秤,一匹布一筐菜地出售。这几乎脱离高科技化的氛围令我情不自禁地好奇,每当这时我总是忍不住猜想母亲所经历的青少年代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已经有打量的视线投到我身上了,当地的阿拉伯人喜爱穿白色长款衣服,男性戴着杏黄色的小帽。女性却并不像其他阿拉伯国家的一些妇女那样戴着黑色的面纱,她们展示着自己的笑容,和着肆意的风沙和逐渐升亮的阳光,热情洋溢。

但穆罕默德步履匆匆,要领我去什么地方。我随着他继续向北走,远处能看见工业区林立的烟囱和向上飘散,混进沙尘中的灰烟。
而在恩图曼和北喀土穆的连接处,有一座大桥,我们迈步向前,耳畔的涛声愈加清晰。

我们在桥的中央停下,我靠近栏杆,看见有滔滔河水翻腾而起,凭直觉扭头问穆罕默德这是否是尼罗河。他点了点头,告诉我这里是由埃塞俄比亚尼罗河奔流而来的青尼罗河和尼罗河的源头,白尼罗河的交汇处。

我当然听说过这里,也在驾驶猛禽机甲时远远地俯瞰过几眼,但苏丹首都的上空是禁飞区,因此这样的近距离观察还是第一次。

站在桥上举目远眺,大半的城镇在视野中尽览无余。只见青尼罗河水色湛青,白尼罗河水色莹白,一川双色,青与白如图两条玉带般泾渭分明,它们一起汇入尼罗河后彼此互不干扰地浩浩荡荡地奔腾前行,滚滚北去,奔向埃及。

穆罕默德告诉我,待到夜晚仰望天空,星辰明月清晰可见,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说“我认识你母亲,整个世界都认识你母亲。她眼角的荷鲁斯之眼代表月亮,那么今天晚上你可以试试触碰月亮。”

我有点哑然失笑,母亲于我早已如同那水中之月般遥远。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那带着孩童般天真的和拜神者的虚妄幻想的好意。但穆罕穆德突然抬起双手,仰起头虔诚而狂热地看着太阳。
晨雾刚刚消散不久,越来越炙烈的阳光如同天幕一般洒在尼罗河上。

“如果当时光晓谕命运会带来什么,你是否会因此改变心境?”他没有回头看我。

我梗了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然而穆罕默德继续说了下去,他目光远望尼罗河遥远的尽头。他尾音高扬,和双手一起开始颤抖。
“请相信最好的你。它就在此处。它们正在为我们而来。”

我喉咙吞咽,和他一同看向尼罗河的潮面。我没有把他当作一个魔怔了的拜神者,我的思想清晰,无所畏惧,我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条路,可以救赎我走出苦痛。

我感谢他,纵使我早已寻到了自己的信仰,我仍感谢每一个帮助我坚定信念的人。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望向尼罗河上卷起的涛浪和日耀棱角分明的碎片。我无畏无惧。

此刻,在古努比亚王国之上,尼罗河交汇之地,太阳正如烈焰风暴一般照亮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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